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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者眼中的江苏文脉|骆冬青:当“江南美学”遇上“江苏文脉”
2019/07/04 18:54  交汇点新闻  骆冬青  

  

  编者按:江苏文化博大精深,浩浩汤汤;江苏文脉源远流长,绵延不辍。从本期开始,我们将推出“学者眼中的江苏文脉”专栏,邀请人文社科领域内的专家学者,从各自的专业角度对江苏文脉进行精彩解读。本期,我们邀请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骆冬青讲述他眼中的江苏文脉、江南文化——

  

  一次西北旅游,从飞机上俯瞰地貌,被那种旷荒浩渺所震撼。当从宁夏的沙坡头折返时,忽遇“塞上江南”,古人称为“塞北江南”的灵州一带。逗留时感觉到的江南韵味,刹那间以出人意料的对照,动人心魂,陡然憬悟:江南,却原来不止在江南,而在整个中国;她是所有中国人心里一块温馨柔软的灵地。

  美学地理:别样文化凝聚

  

  江南,在历史中成为中国人判断世界的一种美学尺度。她有地域内涵,但更是关于某种文化、某种气韵、某种生活方式,乃至某种集体无意识、社会无意识的美学凝集。“塞北江南”,或许恰成一个美学的范例:一千四百多年前,宁夏灵州就已经被称为“塞北江南”。这表明,“江南”早已成为西北以及广袤中华大地上众人心目中的一方诗意、美学的地域。中国文化中,“铁马秋风塞北,杏花春雨江南”似乎以两种美学意象,勾勒了两种极端的美感。

  

  “江南”,其名取自“长江之南”,但在历史上所指不一,从远古、先秦,到汉末,“江南”往往是一个别样文化的凝聚。隋唐已降,逐渐指向渐于位于长江下游,以太湖、钱塘江流域为主体,居大海之西的江浙皖沪。但是,文化或美学意义上的江南,还是涵茹着更广地域。比如,扬州作为地理位置上的江北城市,在传统观念里亦归入江南。可见,“江南”不只依赖于纯粹自然地理而判定,而是综合考量经济、文化等诸多因素而形成的人文地理概念。在约定俗成的观念里,凡同狭义“江南”位置相邻且经济与之相似、文化受其濡染的地区,皆可列入“江南”。

  作为审美对象的江南,独特的地域特色乃其美学底蕴之所在。仰观天文,万千气象中,总飘荡着某种不变的神韵;俯察地理,江南特有的“水网”摇曳着柔曼的情思。从地域到心灵,生发出的“历史—文化—美学”格局,是中华美学中不可或缺的一道风景。

  江南美学,乃是江南地域生长出来的精神特质——从感性的生活到超感性的存在,从世间到超越此世的灵性追求,构成江南美学的全部意蕴。

  江南素来有着浓厚的文化氛围,展现出崇文重教的倾向。江南地区公学、私学众多,文教兴盛,人才辈出,出现诸多书香门第、文学名家,形成了热衷藏书阅读的社会风气,女性文学艺术亦在此蓬勃、繁荣。

  既有深厚的文化底蕴,又兼浓厚的文化氛围,在江南这片水土之上,文学、绘画、音乐创作皆大量涌现,呈文化繁荣之势。江南诗歌,以山水诗为盛,其意境唯美、气质性灵;江南的小说则从话本到说部,从《三国演义》到《儒林外史》,乃至伟大的《红楼梦》,既有大开大合的战争巨著,又有叙述细腻、表达柔婉抒情诗性杰作。江南绘画亦以山水画为佳,讲求自然传神,性情神意皆隐于笔墨之妙;江南的丝竹音乐则委婉清丽,以声音之细、节奏之稳、旋律之密而富于魅力。此外,江南更有昆曲、苏州评弹等特有的艺术种类,诸多戏剧、音乐艺术淋漓尽致地演绎着江南如水的本质与古典的诗性。江南的山水自然吸引了许多追求隐逸自然的名士集聚于此,耕种栽茶、精思修炼、炼制丹药、修建寺庙,佛僧道仙的会聚也将各自教义进一步传播于江南之地,并通过山水间的顿悟妙语对世俗文化施加影响。

  江南的生活姿态的底色是那种特殊的从容,不急不躁,温婉包容,散淡闲雅,与万物的和谐共生,体现出崇尚自然、内敛出世的价值追求。这般独特的江南,自古便是审美的对象。因此,须从江南特殊地域特色、文化风貌的角度展开美学探讨,以美学的视角,为“江南”文化切脉,感受江南生命的跳动,以哲学高度,重新认识江南这片水土。

  探索江苏文脉 感知江南美学

  

  美学江南,为什么要与江苏文脉相联系?这是因为,江苏特有的地理位置,既地倾东南,又沉稳北上;拥有江南重镇,苏北又与江北、从齐鲁到中原、北方相会合,乃两种不同精神气质相遇合、相激荡的一大关窍,内在文脉与外在灵魂呈现出复杂情态,令人注目江南的烟雨中,水性的温柔蕴籍着刚性的坚韧!所以,江南美学,还应当从江苏文脉来观察、感悟、领会。

  江苏文脉的研究,是对江苏文化纵向发展研究,包括江南文化的源流脉络的探索。所谓“文脉”,风水学里视之为龙脉中的一种,是负屃之魂,属文曲昌兴之象。此外,“文脉”一词,亦被用于语言学范畴,后被扩展到文化学范畴,解释为“一种文化的脉络”,美国人类学艾尔弗内德克罗伯和克莱德克拉柯亨将之界定为“历史上所创造的生存的式样系统”。是以,文脉者,当为文明发展的脉络;江苏文脉,则是华夏民族在江苏地区发展的脉络,从源远流长的历史中探寻江苏文化之根及其文化血脉流淌的轨迹。

  

  “江南”一词,历史上所指地域颇多迁变,历史地理学家论之详矣。现在概念下的江南,先秦时期,称之为“吴越”。历经永嘉之乱,衣冠南渡,北人南徙,其经济、文化渐得发展,于唐宋愈加繁荣,从曾经吴钩越剑的尚武好勇,发展成后来温婉崇文的吴越文化。除宁镇、江淮曾于六朝及南唐、明初作为全国政权的核心区,大部分时期的江南远离于北方政权中心。在短暂的南北分治之后,历史上江南依旧保持着经济文化的繁荣。伴随北方望族的南迁,老庄玄学传入江南,更强化了一种对自由逍遥的追求与对现实困境的超越意识。商品经济的发展,市民阶层的崛起,又进一步唤醒了个体的审美精神与主体意识。江南美学逐渐形成其特殊的性格。

  将江苏文脉与江南美学相结合,是一次新的尝试,从审美的视角切入,以一定的哲学高度与文化广度,感受处于时代变迁与不断发展中的江南文化的魅力。

  江南精魂:独具性灵与神韵

  

  我们的研究,为什么要殿以“江南精魂”?江南性灵、神韵均得自那种独具的精神气质,那种内在而又超越的精神底蕴,以“江南精魂”概括,或许虽不中,亦不远矣。

  从精神层面言,江南美学偏重于性灵,偏重于神韵,偏重于婉约,从广阔的天水之间悟得那种冲淡清空,却又于繁华花月中流连情思,在极致的审美中却又生发出超越凡俗的高远。最重要的是,从这些表现下,我们必须找到江南美学之根砥,那就是维系江南美学生生不息的精神、精魂,是“永恒的活火”。

  感悟江南美学,需要一种“恋地”的美学。一个人,在一个地方居住久了,就与环境之间有了某种亲缘关系。一群人,则因长居某地而产生文化共同体。江南,乃特别的美学存在。这一存在的基础,在于地域,却又超越地域,指向了“天空”和“精神”。

  体悟江南美学,还需要一种“及物”的美学。在江南人生活的世界中,“物”与“人”,构成了江南美学的一个特殊境域。比如,江南地区园林建筑堪称一绝。其造园力求神韵天然、以假乱真,采用山环水抱、曲折蜿蜒的空间构造,虚实相生,动静结合,将丘壑层叠之态复刻于山石,在写意藏境的有意而为中,化有限为无限,彰显含蓄幽深之美。

  依托于江南俊秀的山水资源,富庶的经济基础和深厚的文化底蕴,形成了江南特有的“物体系”和美学习性,自古以来,江南人的实际生活,展现出极高的审美意趣与艺术化倾向。既是水乡,人们终日居于青瓦白墙的经典江南建筑,品味着咸鲜润甜的精致菜肴,踩着坑洼不平的青石板路,在“小桥、流水、人家”的古朴幽静中,以舟为马,假乌篷船而行,勤劳智慧的江南人化“沧海”为“桑田”,布艺丝织、绣织印染;忙时躬耕于田间,闲暇则驻足酒肆茶坊,赏戏游园。江南之美,在于衣食住行的生活美学之中,在于奇技淫巧,在于奢华,在于节制,在于返璞归真……在于种种矛盾中的智慧抉择。

  表达江南美学,更需要一种“立言”或“说话”的美学。江南地区所用语言以吴侬软语为主,又兼有江淮官话于其北部通行,这些语言的节奏韵律,与江南自身文化性格、精神气质相契合。更重要的是,语言乃存在之家园,可以令我们更为自觉地体悟、认识到江南所蕴涵的韵味。

  “日午画船桥下过,衣香人影太匆匆。”这是崇奉神韵的诗人王渔洋在扬州书写的刹那美感。历史沧桑而过,“太匆匆”的美感,却停留了下来——“这一刻真美呀!”歌德《浮士德》中的咏叹,似乎美学的寓言。江南美学的那些美妙的时分,早已积淀在历史的丹青中,需要我们将其湿漉漉地打捞出来。更重要的是,江南,作为美学存在,又超出美学,还连向广大的世界背景,开辟更美好的未来。

  文/骆冬青

  配图来源:视觉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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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编:刘艳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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