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携一本《南京传》,走遍南京城
2019/07/12 15:53  新华报业网  

  

  《南京传》张新奇 著岳麓书社

  刚刚上市的《南京传》透过无数史料,用富有哲思的文字构建出从史前到清代,南京城和南京人历经的沧桑。作者带领我们穿越到远古,走到先秦,目睹南京在隋唐五代时历经浩劫,在宋元时广纳天下迁客骚人,从一户南京农民在明朝的命运中记下金陵众生录,也感慨清代锁不住英国的铁甲。

  虽然不涉及南京的今生,然鉴古可观今,无古便无今,透过作者笔下的地球的生命简史、生而为人,生而赋税、货币简史、古代福利制度述略,仍然能给予今人以无限思考。

  作者张新奇,祖籍湖南,八十年代初毕业于湖南师范大学。曾任《海南纪实》常务副主编,《传世藏书》责任总编辑,南方出版社副总编。2000年初旅居海外至今。现为自由撰稿人,组织参与世界名著重译。  

  我为什么写《南京传》

  张新奇/文

  三四十年之前,中国的物资还相当匮乏。凡吃穿用的东西,都是计划供应,从粮食、布料到火柴、肥皂,几乎没有不要票证的。

  我小时候,父亲在一家大厂管事,相比周围人家,工资算是高的。但子女多,奶奶还在世,日子依然过得很紧。饿肚子是常事,也没穿过新衣,都是哥哥姐姐穿不下的,改改再穿。有一年,妈妈把姐姐的衣服改给我,有花,到学校被同学笑假妹子,除了难过之外,还恨过

  妈妈很长一段时间。

  那时候,如果哪家有一架用一把钥匙天天上发条的座钟或挂钟,不得了,那真是一笔财产,让四周邻居羡慕,也会多出一些麻烦。

  工厂围墙外面,有一条街,叫厂后街。整条破破落落的街上,只有开杂货铺的虢三爹家有一架挂钟,红框的,拱门形,半人高,黄铜色的钟摆在玻璃门里均匀摆动,发出嘀嗒嘀嗒的声响,很是诱人。

  三爹总是在街上人来人往时,站在椅子上,缓缓打开挂钟的玻璃门,缓缓摸出裤腰上挂的黄铜钥匙,缓缓插进钟面钥匙孔里,一圈一圈,上发条,“咔咔咔”的声音格外清脆。

  每天临到做饭时分,妈妈就喊,黑皮佬,去三爹家,看看几点钟了。我就飞跑到三爹的杂货铺,探头探脑,扫一眼挂钟,然后,回家报告,长针指着什么数字,短针指着什么数字。

  去看钟的,当然不止我一个,四周邻家的孩子,窜来窜去。光看钟,不买货,也会让三爹烦。碰上心情不好,他会找块布,把钟蒙起来。

  整条厂后街,三爹家是最殷实的。除了挂钟、杂货,还有房产,是拐角的铺面,二层,下店上居。有大人常指着他家的房子说:“湘乡粮子真正恶,跑到长沙占拐角。”粮子是长沙土话,指当兵的,当兵吃公粮兼抢粮,又叫呷粮崽。这样,我才朦朦胧胧知道,三爹祖籍是湘乡的,似乎与当兵有关。湘乡话是极难懂的,三爹在长沙住得太久,湘乡口音不重。

  除了用布蒙钟令人失望,其实,三爹是挺逗街上孩子喜欢的。他坐在铺子门口抽旱烟时,一些孩子爬到他背上,搂他的脖子,摸他头发稀疏的脑壳,扯他的耳朵,他从不呵斥,只顾握着他那根油亮的长烟管抽他的烟。他乐得把自己当成孩子的玩具。

  最让我记得的是三爹讲故事。他讲的故事主角永远是一个叫解缙的。连司马光砸缸这种传说,他也一口咬定,是解缙砸缸。而故事发生地,必定是南京。按他的说法,解缙的墓地还在南京,因为解缙被害埋入雪地时,手里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得明白:死在金銮殿,埋在紫金山。

  三爹楼上的住房,是从来不会让孩子上去的。但大人讲,他房里挂着一把祖传的大刀。那把刀,因为见人血太多,已有灵气。遇电闪雷鸣的天气,大刀会自动往刀鞘外轻轻跳动,并发出嗖嗖声响。

  后来上大学,常去长沙城中双鸿里五号与朋友相聚。双鸿里五号是一座颇为气派的公馆,其中一部分用作花鼓剧团的宿舍。后来一查,才知道,主人原是曾国藩下属,湘军将领。以前的双鸿里五号,还有很大的花园,到解放,统统没收充公了。

  这样,我知道了三爹的来历。他祖父原来是湘军兵勇,打下南京后,发了小财,回到家乡,自然买房置产。置业的地点,就是我充满童年记忆的厂后街。据老人说,当年长沙老街上做小生意的铺面,很多是湘乡人的。至于湘军将领,出手自然不在这个级别。

  这让我留心太平天国那段历史。曾国藩在攻破南京时的奏折中说,“三日之内,毙贼十万余人。秦淮长河,尸首如麻”。

  这当然是场面上的语言,因为拖欠军饷,曾氏兄弟放手让进城的士兵奸淫掳掠,惨遭屠杀的,岂止是宿敌。

  曾国藩的幕僚赵烈文七天后进南京城看到的景象:“沿街尸首十有九皆老者,幼孩未满二三岁者亦斫戮为戏。四十以下女子无一。哀号之声达于四野,其乱如此,可为发指。”

  读这些,无法不想起那把会在刀鞘里跳动的大刀,以致后背生寒。

  以后,我去南京,寻访过荒凉的城墙,在斑驳的城砖上,我居然辨认出长沙府的字样。上面那些官员及制砖人的姓名,已被时光擦拭得模糊不清了。

  有些人,即使在远古,在星球的另一端,也与你彼此相知。

  有些地方,你待了很久,但依然陌生。而另一个地方,哪怕只去一次,也如同故乡。你早就无数次到过这里,在梦中,在血液里,在灵魂之内。

  人与人,人与物,人与宇宙的相互感知,原来如此神秘。哪怕身处一望无际的森林,你也只为一株老树的疤痕震撼。

  即使你留守终生,那也不是你的故乡。每一个人生来便是游子,每一个故乡都不再是儿时模样。

  你在枯坐,流水依然逝去,花瓣依然飘落,一切具象皆是梦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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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编:高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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