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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阳光总在风雨后、专家学者齐聚“新华书房”读书论坛、明朝大运河上演“生死时速”| 人文周刊荐读
2020/07/24 09:33  交汇点新闻  

  新华日报·人文周刊(第14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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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0阳光总在风雨后

  美食继续发挥魔力,旅游业死里逃生。高考虽然延迟但青春总会完成,电影院也渐渐迎来黎明……上半年,我们历经磨难,于艰辛中守望前行。这个世界虽然失去了很多,但春去夏至,更多的力量正在苏醒。生活,从未停止运转,这个盛夏,依然充满阳光。而复兴背后,是每一个平凡的我们在相互支撑,蓄力向上走出困境。

  不滞于过去,不惧于未来。活在当下,每个瞬间都弥足珍贵。记录下这些昂扬向上的生活姿态,让那些微小但充满希望的力量流转到每个人的身上。

  透过放映室小窗,看见生活之光

  7月20日下午1点钟,透过机房的小窗口,看到放映厅大屏幕上准确无误地播放起电影《第一次的离别》后,岳雷掩饰不住内心的澎湃。等待了近180天之后,他终于迎来了“别离”后的第一次放映机会。

  电影院“暂停”的日子里,无数电影人被迫放下手中的工作,南京大华大戏院的电影放映员岳雷就是其中之一。1月23日是他至今难忘的一天,20分钟内包括《囧妈》在内的7部影片相继宣布撤档,为配合新冠肺炎疫情防治工作,全国影院暂停营业。2月、3月、4月……迟迟等不来复工通知的岳雷,在疫情开始好转之后开起了网约车。“一般一周跑四五天,下午4点半出车,开到晚上10点,一天大约接十几单。”每月千元出头的兼职收入虽不多,却也正好补上了他在家期间只拿基本工资造成的收入“窟窿”,“放映员本来每个月也就三千多元,收入不高,能坚持下来完全是因为喜欢。”

  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岳雷自认心态比较好,但并非所有的人都能像他这般潇洒。有的人每月要还房贷,有的要赡养父母,还有的家里有两个孩子需要“投喂”。岳雷有个微信工作群,里面都是来自全国各地的电影人。近半年时间里,他在里面看到了许多电影人的人生故事:有的迫于生存压力搞物流、跑外卖彻底转行了;有的为了把贺岁档囤积的物资卖出去各显神通;也有的像他一样,就等一声令下飞奔去影院……

  在大多数人的印象中,从事电影放映员工作的多是老师傅,但其实岳雷出生于1987年,今年不过三十岁出头。“胶片时代,放电影需要经验,所以越老越吃香。但是现在都是数字放映机,从业者需要新技术技能,所以80后、90后居多。”放弃“程序员”,当起“放映员”,计算机专业毕业的岳雷从2010年入行开始,也见证了中国数字电影蓬勃发展的十年。

  在家的日子,他同样也收到了身边各类朋友的问候,末了大家都会很关心地问一句:电影院什么时候开门?疫情期间,虽然宅在家里的人们也培养了网上观影的新习惯,但这并不意味着传统的方式被取代。每一次朋友来打听,岳雷心里就多了一丝明亮,“在电影院看电影,除了视听效果更好以外,还有一种现在人需要的仪式感。”

  7月16日,岳雷和他的同行们终于等来了“好消息”。“大半年没用过了,这两天我们都在忙着调试设备,做各种检修工作。”有一种叫忙碌的喜悦,连续几天充盈着岳雷的内心。拿到《第一次的离别》拷贝,他第一时间拷进服务器,检查片子的完整性,一如往常,却又非同寻常。

  7月20日下午1点场。这一次他特意在机房多呆了几分钟。在疫情防控常态化下,虽然最多只能有30%的上座率,但透过机房的小窗,他看见银幕的“光”璀璨绽放,投射在社会生活中,也投射在人们心中。

  暂别留学,开启创业梦

  如果不是疫情,此刻马雯倩正在英国纽卡斯尔大学读研。或许在认真听课,或许在图书馆找资料,又或许正和不同肤色的同学讨论……但现在,她坐在自己和三个同学合伙开的新公司“千名创壹”里,正绞尽脑汁地想,怎么找到下一个客户?印名片、打电话还是发传单……才毕业,就创业,疫情改变的人生轨迹,一度让她失落,但现在她拥有更多的是“阳光总在风雨后”的兴奋感。

  2020年上半年,对于南京晓庄学院大四学生马雯倩来说,心情就像坐过山车。筹备了两年,考了三次雅思,她顺利地拿到了纽卡斯尔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正憧憬着异国他乡的新生活,却不料等来了坏消息。“一开始也没觉得不能去留学了那么严重,后来身边陆续有人不去了,再后来父母也坚决反对我出去……”尽管马雯倩早早地就预定好了在英国的住宿,也加了很多正在留学的学长、学姐们的联系方式,做足了留学生活的准备,但国外疫情的状况,让她再不甘心,也只能放弃。

  下一步,该怎么办呢?正在马雯倩失落、沮丧、找不到方向时,6月底几个同学找到了她。“开公司?我原本打算留学归来创业的,要不就提前……”一拍即合,有了人生的新目标,马雯倩像打了鸡血一样。

  股权、法人、监事……当这些原本只听说过的名词,和他们发生真真切切发生关联之后,马雯倩才知道注册公司不是想象中那么简单。虽然几位合伙人,之前也有过共同接活的经历,但正儿八经开起公司来,需要厘清的东西多了许多。查找资料,询问中介,在不断学习之后,“千名创壹”终于“孵”了出来。

  马雯倩学的是广播电视编导专业,他们的传媒公司主要是给企业和公司拍摄视频产品。“抖音、快手、公众号代运营……开公司之前,我们特意去做了行业调研,客户们在新媒体方面的需求还是挺大的。”在亲戚朋友的帮助下,他们的公司接到了成立以来的第一单。虽然刚刚毕业,资源不够多,如何找到未来,马雯倩有压力,更多的却是兴奋,“留学这条路走不了了,换个跑道说不定更好,年轻就要拼一拼……”

  7月17日,因为疫情原因迟到的学士服终于穿在了身上,马雯倩在朋友圈写下了八个字“未来可期,前程似锦”。这是她对同学的祝福,也是对自己的期许。

  做积极的生活提案者

  宁静没有想到是,在疫情之下她反而找到了新的自我价值。疫情之中,她在自己所在的小区做社群团购,给邻居们提供食材、水果等生活必须品。每天忙忙碌碌,时刻都在回复消息,但这种基于信任而达成的互动关系,让她心里有了前所未有的充实感。

  其实早在疫情之前,她就辞去了做了十几年的外企培训工作,做了个一站式购物商城的小程序,建了几个微信群开始自己创业。她取群名为“欣芸舍”,就是希望这里的伙伴们都是欣欣向荣、勤劳耕耘的实践者。在宁静心中,相比于卖产品,她更希望自己是生活方式的给予者,“在我的群里可以买到生活中的各种产品类别,每一件都是我精心挑选的,每一件都添加了我自己的理解。”然而好的初心和努力不一定能很快换来成就,宁静的社群并没有激起太多水花。

  后来疫情暴发,送菜上门等社群服务在全国普及开来,社群团长们在疫情中被赋予了更多的社会价值,宁静的能力也在这种形势下得到了很大的发展。她积极联系小区附近卖菜、卖水果的店家供货,在群里大家可以接龙下单,货到后就到她家里去取。年节期间,了解到附近的饭店大量囤货、损失惨重,她就迅速与饭店合作,为大家团购海鲜、肉食等食材,甚至是发菜单到群里,团购烹饪好的菜品。这种双向互惠的工作,让宁静在赢得收入的同时也得到了很多信任和感谢,“我找到了前所未有的热情,这份工作也很适合我,虽然疫情让大家都忧心忡忡,但我心里还是充满阳光的。”

  有一次,一家海鲜自助的店主很感谢宁静帮他缓解了库存压力,坚持在送货时多送了一批海鲜给她本人,宁静却拒绝了店主的好意。在她心中,店家本已不易,她也只是做了本职工作而已。6月份,宁静等人参加了南京市政府牵头举办的社区团长大赛,大家携手助农援鄂,帮助湖北滞销的农产品快速销往市场。

  如今,宁静的社群已运营得越来越好,有了稳定的收入。疫情之下,就业形势严峻,她希望这种社群营销的方式能给更多有需要的人提供多形式就业机会。在她心中,他们这些社群团长都是积极的生活提案者,这是一个有满满社会责任感的角色,她也坚信这类职业在未来会有更广阔的发展。

  找个心仪的房子,在大理开民宿

  和很多“爱折腾”的年轻人一样,张权没有想过要定在哪里。2018年从电影学院毕业后,他拒绝了实习公司抛来的橄榄枝,和女友青青牵手来了一场环球毕业旅行,一年多的时间,他们走过了12个国家。环球旅行,听起来像是经济优渥者的消遣,实则是他们在搭车、露宿、徒步以及兼职一些线上副业的辛苦中的默默坚持。

  除了旅行,电影学院出身的张权,也从没放弃要创作影视作品的初心,行于途中,他拍摄了大量的素材。两年来,无论在外跋涉一天如何劳累,他和青青始终维持着微信公众号的更新,即使这个号并没有太多的读者。对他来说,这些都是为了未来的创作进行的积累。在张权的公众号里看不到取悦读者的痕迹,对他来说,他只是在记录,在坚守自己的审美标准下记录这些真实的体悟和人生的瞬间。他相信,这些坚守会为他的作品带来最动人的生命力。

  在2019年年底时,张权决定把为私人订制小型团带队作为2020年的主要工作。“我们有丰富的国外自由行的经验,这种方式既能满足我俩环游世界的愿望,又能赚取部分的旅行资金。”今年1月16日,他们带着一个一家四口的团踏上了土耳其之旅。然而就在几天后,新冠肺炎疫情暴发,张权刚到第一站就无奈中止了行走,只能回到老家静待疫情过去。但谁也想不到,疫情会肆虐如此之久。张权心中明白,2020年的所有计划都无法实现了,已经规划妥当的亚欧大陆自驾之旅,也只能延缓。

  4月初,国内疫情已控制得很好,一向坐不住的张权和青青开始了去大理的自驾之旅,他们在喜洲暂居,把制作于喜洲稻田旁的咖啡做成了自己的产品,并把当地的非遗扎染做成布袋当作咖啡的包装。疫情之下,旅游业首当其冲,堪称惨烈,大理也无法幸免。众多民宿开始撤出,低价转租。考虑到不再虚高的租金和多年来自己心中做民宿的愿望,张权跑了三十多个院子,想找到一个心仪的老房子。在大理这片迷人的热土,他第一次决定要在此“安身数年”。

  按要求整租下来并不是一笔小数目,也自知疫情之下很长时间内都无法盈利,但张权认为这是一次值得选择的冒险。“因为我从没有打算要依靠开民宿赚很多钱,我只是想实现我当下的愿望。只要好好干的话,总是饿不着的。”如今,张权和青青已经在一片稻田边、一排桉树下,住进了取名为“柴房”的院子。戴上竹帽、背上竹篓,在汗水中,他们亲手改造自己的家园。虽然不知道他们的民宿未来能否成为安身立命之所,但用张权自己的话说,这里的精彩故事已经开始讲述。

  不裁员不降薪,他完成了承诺

  疫情之下,在这本就严峻的时刻,张晨淹与合伙人的拆伙,让他们这家小型影视服务类公司遭受了重击。“我的第一反应是应该我离开,因为我一直负责作品和制作,而对于公司的运转和业务,他做得更好。”

  但当张晨淹了解了合伙人打算重组公司创作团队的计划后,他却突然改变决定,完全把公司接了过来,“我与他的看法不同,我认为我的团队非常优秀,我无法接受有任何一个人被辞退。”结局已定,张晨淹逼着自己快速去适应管理和业务上的工作。顶住天使投资人撤资的压力,他一次性拿出了78万的资金补进去,还得去面对因合伙人离开而损失掉的资源。即使面对如此困境,他依然向员工承诺,疫情之下,无论公司运转如何,都不裁员、不降薪。

  他做到了。

  完全复工后,张晨淹发现,疫情的影响其实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相比很多行业遭受的重创,他们起码还有活可做。虽然订单价开始变低了,收款也越来越艰难,但这些情况还不至于让他感受到困境。

  履行承诺的背后,其实有着来自多方面的压力和心理层面的苦闷,正像他自己说的那样,和一起奋斗多年的好兄弟拆伙,像离婚了一样难过。在苦闷和重压之下,是公司的员工们给了张晨淹坚持下去的动力。

  “这段时间,他们有时候竟然会在吃完饭后悄悄去买单,我才是他们的老板啊。”说这段话的时候,张晨淹不自觉地笑了起来,那是带着感动的笑容。最重要的是,没有一个人辞职离开。这给了张晨淹莫大的心理安慰,在他看来,大家相互支撑着就可以克服一切困难。

  做影视工作其实是一件很苦的事情,风吹日晒、扛着机器到处跑、动辄拍摄到凌晨,这些都是常态。有一次他们去马场拍摄,张晨淹坚持想拍到母马分娩的真实镜头,已经入夏的热天,他们在蚊子乱飞、气味熏天的马棚里一直等到凌晨3点多才等来小马降生,又等了三小时,才拍摄到小马站立起来的画面。终于结束时,每个人都头晕脑胀,胃里不知什么滋味。这件事给张晨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他认为这个工作总能见识到不同领域让人意想不到的事物,也是十分有趣的。

  这是专属于张晨淹的好心态,也正是这种好心态和一刻不停的努力,让他顺利渡过了人生的很多难关。如今,他已经很好地适应了新的工作状态,公司也渐渐回到了正轨,收到的客户好评也越来越多,他相信,和员工们携手再努努力,过了今年,一切都会好起来。

  烟火飘香,当下就很好

  勤杂工,是老板林晓波对自己的定位。洗碗、备菜、炒菜、端菜……餐馆生意兴隆时,他穿梭于前场、后场之间,忙得不亦乐乎。今年的他,依旧很忙,但这一次却是因为裁员所致。疫情波及了餐饮业的发展,林晓波也不能幸免。如今,店里的20多位员工只剩下了一半,4个厨师也只能留下一人。晚上7点,刚刚炒完回锅肉,给客人上完菜之后,林晓波与记者攀谈了起来。

  林晓波在南京做餐饮近30年,2019年春节之前,他在南京江北大厂盘下了一家1000多平方米的店面,花了几十万装修,起名“鸿兴隆”。一开始,这店的走势就跟店名一样“兴隆”,平时能有4到10桌不等,周末二三十桌不在话下,到了春节旺季,更是火爆。一年做下来,虽然没有赚到钱,但新饭店前期的投入已经收回。鼠年未至,从大年初一往后数十天,就已经提前预订了100多桌,林老板想,2020年,该收获了。

  没想到疫情打乱了所有的计划。大年初二,经理告诉他,春节期间预订的酒席全都退掉了,那感觉就像兜头浇了盆冷水,而为100桌提前准备的半成品食材,最终也只能沦为被倒掉的命运。

  不能开业的日子,林晓波找了三个没有回家的店员一起做卤菜团购、外卖,每天早上5点起床,清洗、拔毛、腌制、卤制,忙到深更半夜。

  酒店恢复堂食以后,员工陆续来了,客人却来得却断断续续。看着好时坏的生意,林晓波一度很焦虑,不知道怎么办好。“生意不好的时候,更是不能浪费时间,让自己陷进去坏情绪。”积极调整自己的他于是开始学习。一方面为知识付费,买商业课程的网课来学习新的经营理念,另一方面,新购置了20多本书,早上四五点就起床读书。“看了很多案例,成功的人都是经历了很多失败的。”

  心态逐渐平和的林晓波,开始更多地关注到别人的情绪。虽然一个切菜工也能切完,但他愿意去帮着一起干,“这样他们心情会好一点”;餐饮店日子不好过,很多店都在降薪,但他没有,这两个月还给多发了100块的奖金,让员工也很意外;在菜场本准备给自己买两个梨子吃,最后还是买回了一大筐,分给员工有福同享……

  “生命里有很多好玩的事情。除了鱼香肉丝没有鱼,还有夫妻肺片也不是夫妻做的,更不是只有夫妻才可以吃,还有别的……”林晓波经营的是川菜,这是所有菜系里最好玩的一类,也代表了他的人生态度。

  再撑一段时间,如果生意还是起色不大,林晓波就决定歇业,然后去重新开一家小店面的餐馆,这样房租、人工开支都会减少,审时度势,寻找商机。“其实我最想做到事情,是写文章,生意稳定后,我会写一个系列的长篇。”经常在公众号写文章的林晓波觉得,生活重启的当下,就很好。

  交汇点记者 陈洁 实习生 付娜娜

  【悦读】

  建设书香社会,江苏探路前行

  千年书香塑造了江苏人儒雅的性格,全民阅读风尚助力江苏经济社会全方位发展。 23日下午,作为第十届江苏书展的重点活动,第三届“新华书房”读书论坛在苏州国际博览中心举办。围绕论坛主题“书香社会建设的江苏探索”,专家学者和来自一线的文化管理者从各自的领域出发,对如何书写新时代书香社会建设的“江苏答卷”畅所欲言,发表了一系列精彩观点和真知灼见。

  双传学:让阅读成为社会治理的力量

  中国特色社会主义进入新时代,这是一个需要加强和创新社会治理的时代,也是一个努力打造共建共治共享的社会治理格局的时代,而阅读恰恰是浸润人生、滋养社会向上向善的力量。

  阅读是一种定力,使我们心中始终怀揣稳定的人生“罗盘”。习近平总书记多次强调领导干部要加强读书学习,要爱读书、读好书、善读书,“真正把读书学习当成一种生活态度、一种工作责任、一种精神追求”。连续四年《政府工作报告》都鲜明提出大力推动全民阅读,可见,阅读不再局限于一个人的私生活范畴,而是关系整个社会建设的一种基础性能力。在快节奏、高压力、紧张而喧嚣的社会生活中,当快速浏览网页正在代替书本阅读,不少文化学者如是忧虑:“不希望中国回到孔子孟子的时代,也不希望进入躺在比尔·盖茨与乔布斯怀里看微博与段子的时代。”相比网络快餐,沉潜阅读可以打开你的胸襟、拓展你的视野、增强你的定力,遇见从容淡定、处变不惊、宠辱皆忘的自己,也可以让社会多一些理性、少一些冲动。

  阅读是一种提升力,通过阅读,我们得以成为更好的自己。网络上流传这样一句话:你如今的气质里,藏着你走过的路、读过的书。一个人的阅读史就是他的精神发育史,一个社会的阅读风气标注出社会的精神气候。在一个知识快速迭代、信息大量过剩的时代,我们需要通过阅读来提升自己,在书中与前贤先进对话交流,一同享受精神盛宴、一块纠错人生细节,不断发现人生的更多可能。特别是随着人工智能、云计算、大数据等技术的发展,很多简单、重复的工作将被机器取代,每个人都需要通过阅读来重新定义自己、充实自己、超越自己。

  阅读还是一种传播力,一个民族有书香传播才有精神标注、文化传承,有阅读自觉才有更基础、更广泛、更深厚的文化自信。丘吉尔有句名言:我宁可失去一个印度,也不愿失去一位莎士比亚。可见,阅读作为精神生活的重要方式,其传播的是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的价值自信与文化自信。越是新媒体蓬勃发展的时代,我们越需要保持丰沛的阅读资源供给侧,越需要把最传统、最文化、最中国的知识精华动起来、活起来、传起来、读起来。在经典阅读与碎片阅读、“深阅读”与“浅阅读”相互补充、交互一体的进程中,厚培社会公众的精神土壤,厚植人民高度的文化自信。作为主流媒体,我们唯有做好阅读与传媒的同频共振,才能实现一个民族对自身文化价值和生命力的充分肯定和积极践行,才能让一个国家在社会治理现代化进程中行稳致远。一句话,借力阅读,一定能为自信中国赢得文化软实力、构筑文化锐实力、释放文化巧实力。

  (演讲者为新华日报社党委书记、社长、新华报业传媒集团董事长)

  聂震宁:推进全民阅读,培育民族精神

  人类社会的发展离不开阅读。通常认为,欧洲社会开启世界现代化进程,很大程度上得益于15世纪下半叶开始的欧洲文艺复兴;而欧洲文艺复兴的发动,却得益于古登堡印刷术发明所带来的社会阅读热潮。

  20世纪90年代诞生的第二次现代化理论提出,第二次现代化是从工业经济向知识经济、从工业社会向知识社会转变。知识经济水平当然受制于知识创造者和传播者,也就是人的现代化和学习能力。为此,国外学者比较早就开始了对阅读的社会学研究。1995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也进一步倡导开展全民阅读,将4月23日确定为“世界读书日”。

  从中国现代化进程来看,社会阅读也发挥了重要作用。19世纪末20世纪初,中国从封建帝制向现代社会转型,许多仁人志士“睁眼看世界”,开始阅读各种来自外国的政治、经济、文化、社会、科技等方面书籍。1919年五四运动之后,先进的知识分子纷纷创办刊物,编辑书籍,组织进步团体传播马克思列宁主义,社会阅读运动风起云涌。

  1949年10月1日新中国成立,大规模文化建设的任务也同时开展起来。1952年,我国发起了扫盲运动,创造了人类历史上的奇迹,为开展全民阅读提供了国民文化素养的重要基础。许多优秀大众出版物一经出版就引起轰动,有些红色经典文学作品累积印量几十万到几百万甚至上千万册,反映了当时大众阅读的热烈景象。

  四十多年来,改革开放中一些重要的阅读现象给人们留下了难以磨灭的记忆。1978年,为了满足读者“井喷式”阅读需求,一批中外文学名著开放重印,全社会出现争相购买、阅读的热烈景象。改革开放启动之后,出版业顺应社会需求,提高出版生产力,使更多中外文学、文化、学术名著和知识读物连续不断地呈现在读者眼前,如《鲁迅全集》(1981年版)《汉译世界学术名著丛书》等,以及林林总总的古今中外文化文学名著等,满足了广大群众解放思想、改革创新的精神需求,全社会呈现出前所未有的良好的国民阅读状况。

  进入新世纪后,我国广泛开展全民阅读活动,相关管理部门每年都会向广大读者推荐新出版的优秀图书,许多省市区都进行全民阅读年度好书的推荐活动,有力推动了全民阅读的开展。十八大以来,全民阅读成为一项国家发展战略,政府工作报告连续七年倡导全民阅读。随着全民阅读的深入开展,国民科学文化素质得到明显提高,学习型社会和创新型国家的建设得到有力支撑。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读书可以让人保持思想活力,让人得到智慧启发,让人滋养浩然之气。”全民阅读不仅关系到国家的现代化进程,更重要的是,关系到民族精神的培育,关系到中华民族实现伟大复兴的伟大事业。

  (演讲者为韬奋基金会理事长)

  焦建俊:书写新时代书香社会建设的“江苏答卷”

  腹有诗书气自华,书香涵养着江苏人的内在气质。一直以来,江苏认真贯彻落实习近平总书记重要讲话指示精神,逐渐探索出了一条具有时代特征和江苏特点、符合“社会文明程度高”内在要求和全民阅读工作规律的发展路径,形成了书香社会建设的“江苏样本”——

  制度创新为书香江苏保驾护航。江苏建立起了依法促进全民阅读、系统推进书香江苏建设的制度保障体系,江苏省委、省政府将居民综合阅读率纳入高质量发展监测评价指标体系、将书香江苏建设纳入省委常委会年度工作要点和省政府年度十项主要任务百项重点工作。

  有品牌,才有引领力。目前,江苏全省性读书品牌活动影响广泛,连续举办了16届江苏读书节、10届江苏书展、10届江苏农民读书节、7届全民阅读春风行动和20多期“书香中国·全民阅读大讲堂”,有力推动书香江苏建设覆盖全省、惠及全民。

  典型示范,“一个”带动“一群”。书香江苏建设典型选树机制运行有效,已选树书香城市建设示范市26个,选树书香企业、书香机关、书香校园、书香家庭等600多个,在江苏大地刮起阵阵书香飓风。

  阵地提升,让书香江苏更有“依靠”。全省100座县级以上公共图书馆,发挥了阅读资源供给、阅读推广服务主阵地作用;1200多个乡镇(街道)综合文化服务中心和2万多个农村(社区)书屋,扩大了公共阅读服务覆盖面。

  共建共享,建立起党政推动、部门协同、社会参与的书香江苏建设格局。江苏13个设区市和96个县(市、区)全部成立了全民阅读组织领导机构,全省还活跃着2000多个社会阅读组织,成为推动全民阅读的有生力量。

  如今,江苏成年居民综合阅读率从2013年的82.2%提高到了2019年的90.16%。这意味着,书香江苏建设站上了一个新的平台,也站在了重整行装再出发、锚定目标再攀高的新起点上。下一步,江苏何为?

  新起点蕴含新要求。我们将把深入学习贯彻习近平总书记关于推动全民阅读、建设书香社会的重要指示和对江苏工作的重要指示紧密结合起来,在更高站位上谋划和推动全民阅读事业高质量发展。

  新要求下,书香江苏建设须有大作为。我们将紧紧围绕人民对美好阅读生活的向往这一奋斗目标,努力建设人民群众满意的书香江苏。

  摆脱“路径依赖”,大作为必由“新路”生。我们将坚持改革创新、提升治理效能,推进“四个强化”“三个探索”:强化省人大常委会《关于促进全民阅读的决定》法治作用,强化《江苏高质量发展监测评价指标体系》“指挥棒”作用,强化《书香城市建设指标体系》导向作用,强化好书推荐精准服务作用;探索居民阅读力测评路径,探索全民阅读活动管理路径,探索社会阅读组织管理路径。唯有以奋进者的姿态、探路者的勇气,方能披荆斩棘,交出一份优异的新时代书香社会建设的“江苏答卷”。

  (演讲者为江苏省委宣传部常务副部长、省全民阅读活动领导小组副组长、全民阅读办主任)

  黄锡明:全民阅读 为苏州腾飞蓄势赋能

  作为吴文化的发祥地,苏州城市因文化而闻名,苏州经济因文化而繁荣,苏州人民因文化而儒雅。

  苏州的书香从历史中走来,深深地积淀为百姓的文化心理,熔铸为城市的文化品格。今日之苏州,依然书香满城。2015年,苏州综合阅读率位居全省第一;2018年,苏州位列城市阅读指数排行榜全国地级市阅读指数第一……这一个又一个关于读书的数字,是今日苏州读书风尚的记录,更是苏州人生活方式的最好阐释。

  全面建成小康社会,不仅要在经济指标上达到小康的标准,在精神文化方面也要达到小康标准。苏州始终把促进全民阅读作为建设“强富美高”新江苏先行军排头兵的“赋能工程”,科学谋篇布局,扎实推进书香苏州建设。

  回首当年,小康宏图的起笔处正是“人间天堂”苏州。这些年,苏州市委市政府率先把图书馆总分馆体系规划布局纳入苏州经济社会整体发展规划,加快打造公共阅读服务体系,建设了以各级图书馆为骨干,以家门口的农家书屋为延伸,以市民读书站为补充的全覆盖、多层次的阅读设施。

  有书香才是真小康,富口袋更要富脑袋。以“阅读,让苏州更美丽”为主题的苏州阅读节,自2006年至今已举办了15届。一批品牌特色活动在苏州如雨后春笋不断涌现。全民阅读进农村、进社区、进家庭、进学校、进机关、进企业、进军营的“七进”工作,书香校园、书香机关、书香企业、书香家庭、书香银行、书香医院的持续建设,则为新老苏州人营造了浓厚的书香氛围,也让苏城处处书香弥漫。

  苏州正在进一步推动书香苏州建设高起点谋划、高标准推进、高平台创新、高质量发展。而高质量的全民阅读,也正在为苏州新一轮腾飞蓄势赋能,加快向率先基本实现现代化迈进。

  让阅读更“有数”。苏州一方面继续坚持传统纸质阅读和推广数字阅读并重发展,构建全媒体阅读推广平台。另一方面,在国家加快发展5G、人工智能、增强现实、虚拟现实等新型基础设施建设的大背景下,借助科技解决阅读发展瓶颈问题。加快发展数字图书馆和数字农家书屋,打造数字阅读服务平台,促进公共阅读服务的全域化、全天候。

  让城市更“有品”。苏州按照公共图书馆总分馆体系要求,逐步实现每3万人口建1个公共图书馆分馆、24小时自助图书馆达到100个、图书流动点400个,不断提高设施的使用率和群众满意度。

  让生活更“有味”。我们将深入开展书香城市、书香乡镇(街道)、书香机关、书香企业等创建活动,继续发挥公众在书香苏州建设中的主体作用,吸引更多读者参与,在全社会形成“多读书、读好书”的浓厚氛围。

  (演讲者为苏州市委宣传部副部长、苏州市新闻出版局局长)

  程章灿:千年积累,江苏书香愈发浓郁

  从甲骨到竹简,从丝帛到卷轴,从纸本到电子书,江苏人爱书好学的特质亘古不变,历经数千年积累,江苏的书香越来越浓郁。几段江苏人的书香故事,恰是生动的说明——

  公元前544年,吴公子季札出使鲁国。季札聘鲁观乐,既是一次外交活动,也是一次围绕诗经的读书心得交流会。在这次载入史册的外交盛会上,吴国季札展示了“不辱使命”的政治担当,和对《诗》烂熟于心的文化修养。如果公元前六世纪的周天子需要聘请一位《诗经》阅读推广的导师或者书香形象大使,吴公子季札是极为合适的。

  话说孔子在鲁国办学,天下为之瞩目。常熟人言偃不远千里北上,成为孔门弟子里的“优等生”,“胸怀吴国、放眼天下”的子游于是成为江苏各地争夺的文化符号,不仅苏州、常熟有言公巷、子游巷、文学桥,江阴、苏州、南京等地也有言子桥、子游里等相关的遗迹记载。可以想象,当子游学成归来,他从鲁国带回的除了有珍贵的典籍,还有孔子关于读书的教导:“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这应是吹到江苏大地的第一股儒学之风。

  西汉时,刘向曾担任“国家图书馆”天禄阁的“馆长”,负责整理皇家藏书,还编定了最早的图书分类目录《别录》。他的故事在民间广为流传:一天,刘向正在天禄阁秉烛夜读,“太乙之精”突然驾到。只见他拄着一枝青藜杖子,信手一挥,藜杖头上就被点燃了,火光照亮了读书的刘向。他对刘向讲起了开天辟地之前的洪荒往事,还传授给他许多珍稀的典籍,此后,刘向果然成为一代著名学者。

  不光好读书,江苏人也喜欢藏书。清代常熟藏书家张金吾曾经说:“藏书者,诵读之资,而学问之本也。”有人作过统计,中国历代藏书家大约4715人,其中江苏藏书家967人。常熟汲古阁的藏书和刻书皆独步一时,名扬大江南北,甚至远播海外。

  时至今日,江苏人不管走到哪里还是带着一股书香。最近,南大图书馆在微信公号上推出“上书房行走——走进南大人的书房”专栏,以诗文结合、图文并茂的形式,带领读者到南大人的书房里走一走,意外地受到各界朋友的欢迎。可见,经过数千年的积累,江苏的书香越来越浓郁。

  (演讲者为南京大学图书馆馆长、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博士生导师)

  【文脉】

  《两京十五日》:明朝初年,大运河上缘何上演“生死时速”

  “夏四月,以南京地屡震,命往居守。五月庚辰,仁宗不豫,玺书召还。六月辛丑,还至良乡,受遗诏,入宫发丧。”

  ——《明史》

  两个京城,相距两千两百余里路;四个痴人,要在十五天内跑完这段疯狂的极速之旅。从摇晃的运河行船到运河两岸,大明太子朱瞻基见识烟花柳巷、船闸人家、兵马劫匪、纤夫官员,经历了人生所能遭遇的一切……

  近日,作家马伯庸出版长篇历史小说《两京十五日》,将《明史》中一段语焉不详的记载,抉发为明代大运河上惊心动魄的逃亡经历,不仅通过跨时空想象演绎明朝初期波诡云谲的政治史,更以宏阔视野讲述运河故事,以文学书写串联起大运河文化记忆。

  在马伯庸看来,濒于绝境的太子朱瞻基要在15天内赶回北京,唯有水运可以千里不停,而南北两京之间,恰好横贯着一条传奇的京杭大运河。

  大运河全长1797公里,江苏段占690公里,这场明代的“生死时速”,有近二分之一的篇幅发生在大运河江苏段。在书中,捕快吴定缘、小行人于谦、女医师苏荆溪和太子的冒险由南京开始,而南京正是明成祖朱棣决意恢复大运河的决策地,同时也是南方漕粮中心,对明清大运河体系的形成至关重要。作为历史细节控,马伯庸将太子入城处设定为南京的东水关,太子一行人逃离南京则是行船通过后湖(玄武湖)往神策门方向的水闸,这是源于南京地区有发轫自先秦的密集的运河系统,通过长江、太湖等水系与大运河连接的缘故。

  离开了金陵,沿扬州、淮安、临清、济南一路北上,读者与太子一行人一同耳闻目见绵延千里的运河水所哺育的繁华城市和鲜活生动的沿岸风情,品味丰富的运河遗产和深厚的文化积淀。在“歌吹沸天”、商贾云集的古扬州,女医师苏荆溪的复仇引出了其中最为显赫的盐商群体,他们的经济实力、政治势力以及独有的生财之道,无一不与这条流金淌银的黄金水道息息相关。船至淮安,市廛繁荣,帆樯林立,清江浦飞檐斗拱、枕河人家,两岸美景在水面上荡漾扩散,尽显这座“运河之都”、漕船制造总基地享南漕北运、得天独厚之利。历史与现代的碰撞,无声诉说着江苏与大运河千丝万缕的联系,亦折射出江苏运河文化深厚的内涵。

  要写出一条文化意义上的运河,首先要有一条日常生活中的真实的运河。马伯庸认为,很多写大运河的书对大运河本身细节的描写并不多。要想把大运河沿途的风貌展现出来,需在不为人知处下技术性苦功。“比如说,水逆流的时候应该怎么停船,碰到高坡的时候船怎么爬坡和过坝,夏天的时候要不要借水,船里装多少东西,过关的时候需要走什么样的流程……我希望让大家知道关于大运河更多的细节。”

  马伯庸在书中提到的阁上闸,位于泊头(今河北省泊头),能够克服天然地势差异搬运南北船只,其奥妙在于坝体中部,竖直排列着一串凸出的石鼋头,用于标记船槽深度。前来的船头远远伸出一根脆直竹,随着船身上浮,竹竿自下至上拍过一个个鼋头——这叫作‘问鼋’:竹竿拍到哪个鼋头,再减去船身高度,即是船底的深度。通过这个办法,船主能直观地判断船只是否能顺利过坝,并及时通知闸口调整放水量。这些巨靡细遗的爬梳描述,展示了大运河所凝结着古人的伟大智慧。

  自然环境无疑会影响周边人们的生活方式,每一条河流都与人类生活息息相关。内河船只来往穿梭在大运河上,这条国家命脉记录着千年岁月里漕运的兴衰和历史的起伏,也记录着岸边水上人家最真实的生活。

  当明初“迁都”的提议日渐紧迫时,无论是利用运河盈利争权的官员和豪商巨贾,还是终日忙碌、靠水吃水的普通百姓,各自的命运势必因为运河的止废而发生巨大的逆转。在马伯庸笔下,太子一路上不断遭遇土匪白龙挂、“病佛敌”梁兴甫、盐商汪极、纤夫头子孔十八甚至白莲教的教众,这些被裹挟进来的小人物让朱瞻基体会到了不一样的命运况味,也或多或少地影响故事甚至历史本身的走向。

  “当我们回过头,再看明朝大地上重新汇流、贯通南北的大运河,谈起的不该仅是永乐天子雄才大略,定鼎北方,而应该更多地去思考,大人物的决策是怎样经由一个个不起眼的小人物才最终落实成史书一笔。我始终认为,关注大历史下小人物的歌哭悲欢,赋予其现代的共鸣感,才是时空长河里令人惊艳的惊鸿一瞥。”马伯庸说,

  对南京的一草一木都很熟悉的马伯庸,坦言自己在写书中主要发生在南京的前十章时,“很快,很顺,很爽”。 相对地,他觉得写北京部分挺难,“明朝的北京还不是大家熟悉的那个紫禁城,我们需要跳脱脑海中固有的印象,理解一个不太熟悉的北京。”

  北京城的“前世今生”,随着大运河上不绝如缕的水声橹声逐渐清晰:永乐四年,明成祖朱棣下诏以南京故宫为蓝本,兴建北平皇宫和城垣。永乐八年,开会通河,打通南北漕运。永乐十四年,正式商议迁都北平的事宜。永乐十八年,北京故宫基本竣工,北京城建成……时至今日,北京故宫恰好落成600周年。京杭大运河开通,让数不清的漕粮、物资、建材得以运往北方,以至于人们后来将北京形象地称为“运河上漂来的城市”; 而南方文化北上交流,让南京名吃烤鸭、江南养花习俗、“苏州样”等文化风情汇聚京师,北京也由政治中心渐渐荟萃为文化中心之一。

  文史专家徐刚毅表示,大运河凝聚了中国政治、经济、文化、社会诸多领域的庞大信息,在促进中原文化和南方文化相融合、加强南北交通和交流等方面,它无愧于中华民族文化身份的象征。

  交汇点记者 吴雨阳

  【百家】

  历史和现实是一条割不断的河

  文 | 赵世瑜

  以前研究历史要借助于古籍文献的记载。历史研究发展到了近代以后,考古学诞生了,考古发现使得人们对于历史的了解远远超过了文献描述的内容,为历史研究提供了第二重证据。虽然从古书和古物出发去寻找和发现历史是非常常见的研究方式,但是这有可能会带来一种误会,让我们把现在生活的世界与我们所关注、研究的历史区别、隔绝开来,导致我们不能非常好地理解历史。

  我给大家举两个小例子。一个是江南地区,在历史上有一种民歌被人们称为“山歌”。南宋初年,有一个人写了一本讲诗歌的书叫做《苕溪渔隐丛话》,苕溪在浙江北部,今天的湖州地区。《苕溪渔隐丛话》的作者说当时的舟人,就是划船的或打渔的人,以及砍柴的樵夫唱的歌谣就是山歌。我们会有疑问,山歌不应该是山区的人唱的歌吗,为什么江南水乡的民歌会叫山歌呢?这个疑问只有亲身到文献所说之地的那种情境里,才会了解其中的原因。原来,江南水乡的很多地区都把湖里的岛叫做“山”,比如“太湖七十二峰”指的其实是太湖里的岛屿,所以江南水上人唱的歌才会叫“山歌”。

  再举另外一个例子。在《三国演义》和《水浒传》这样的古典小说里,经常会提到某某“洞主”,在中国南方特别是西南地区,很多少数民族首领被称为“洞主”。 那边都是崇山峻岭,那这个洞是不是就是山洞呢?人们是不是躲在山洞里面?实际上当我们到了这一带地区一看,再跟老百姓一聊,才知道这个洞并不是山洞,而是“峒”。湖南的南部郴州地区的一个“峒”,四周环山,但从一条很小的路进去后就会豁然开朗。“峒”里面往往是一个山间的平原或盆地,小一点“峒”里面可能有一两个、两三个自然村,大一点的可以到七八个、十几个自然村。

  这样两个例子告诉我们,如果不到当地去,光靠读古书、读典籍理解就可能会出现偏差。 我们可以不仅仅通过文献,特别是官方文献、官修正史才能认识历史。那些历史往往是朝廷,是知识分子精英、士大夫希望后人知道的历史,还有更多的历史是那些书里没有记载的。

  我举两个例子,一个例子是蔚县。蔚县在今天属于河北张家口地区,到了明代的时候,它正好处在长城的沿线,在长城以内的脚下,当时叫做蔚州。在明代,关外即长城以外是蒙古人,长城以内是明朝,双方长期处在交战的状态。所以我们看到蔚县的城墙只有东、西、南三面有门,因为北面要防范蒙古人的进攻。蔚县很多村子外面到现在都有墙,叫做堡,里面的十字形街道中心有小庙,北边也有高高的庙,有的是关帝庙,有的是真武庙。真武是镇压北方的神,关帝是武神,代表了军队,这意味着明朝时期这个地方有大量的驻军。看这些我们就知道,当时长城沿线两边的关系确实比较紧张。

  但是如果到村落里面,去看村落里保留下来的大量材料,就会发现,实际上即使在这样的紧张关系之下,关外的蒙古人和关内的明朝士兵之间还经常有贸易往来。当然,这种行为是被官方严禁的,但由于老百姓存在商业需求,私下里还是经常秘密地进行贸易,基本上形成了一个势不可挡的潮流。过去大家讲到长城内外,一般都是说双方打仗拼得你死我活,但是民间的需求、生存的需要造成了当时看起来好像是不合法,但是实际上一直存在的暗中交流。到了晚明的时候,双方终于达成协议,我们通常叫做“隆庆和议”。在这之后一直到清朝,民间的和官方的商业往来都打通了,因为到清朝,蒙古地区也被纳入了版图。因此,我们在蔚县这样一些汉人生活的地区的寺庙里,可以看到很多蒙古穿着打扮或者是藏传佛教的形象,这说明双方文化的交流和碰撞非常频繁。如果不到这个地方去,很多具体的过程就不知道,甚至可能会有错误的印象,认为这样的一些地方都是战争区和交战区,两族人民之间老死不相往来,非常敌对。

  我们再把视线拉到南方去,讲一个贵州东南部的例子。在清代的雍正年间,国家实行了一个政策叫“改土归流”,原来在西南的少数民族地区由土司来进行间接管理的方式,从这个时候开始普遍改成由中央派遣官员来替代世袭的土司。但是这个事情是怎么发生的,中间有没有障碍、运行得是不是很顺利,老百姓是怎么应对这样一些政策变化的,我们还不太清楚。于是我们到了黔东南的锦屏县,到了老百姓的苗寨和侗寨里。到了大山里面,我们看到老百姓几乎每家都保存着大量的图片,这些买卖木材的契约文书摊在桌子上,看起来非常震撼。到今天为止,经过很多学者的共同努力,我们在黔东南的清水江流域大概收集到数以十万计的从明代到清代的契约文书。从这些契约文书里,可以看到当地老百姓是怎么种树、怎么伐木、怎么进行交易的。这说明在清朝甚至明朝的时候,那样一个非常偏僻、交通非常不便的地方,实际上已经跟全国的商业市场有所往来了。

  我们在去那些村寨的过程中,在清水江上坐着船走,当地有人告诉我们说崖壁上有一块碑叫“奕世永遵碑”。这个碑是清代中叶,大概嘉庆年间写成的。它讲到在清代中叶,从内地相对北边一点过来的商人,比如从安徽、江西、陕西几个大的商帮会到这里来购买木材。由于买卖的规模越来越大,时常会有一些纠纷,就出现了一些中间人,他们是苗人,会讲当地的语言,又会和汉人打交道。大家经过商议达成了协议,把协议刻在了崖壁之上。达成协议的背后,实际上标志着这样一个很偏僻的山区已经和中国的非常广阔的地区联系在了一起。这些木材会顺着长江先进入湖南,从湖南汇入长江的干流,然后慢慢漂到比如南京这一带,然后在南京顺着京杭大运河的北段进入山东,更多的可能是流入在那个时候就已经非常富庶的江南地区。

  通过这样的一些例子我们就可以知道,在生活世界当中,可以发现很多以前我们从来不会意识到的崭新的历史研究课题。甚至很多课题已经有很多学者研究过,但是到了生活世界当中去看,跟老百姓去了解、看他们家里面藏的东西、听他们讲他们祖先的故事,可以产生出很多新的历史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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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编:刘艳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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