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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苏大剧院三周年庆、专访《朝天宫下》编剧章剑华、中国画的文脉、伯渎河的风骨 | 文艺周刊荐读
2020/08/06 07:58  新华报业网  

  新华日报·文艺周刊(第88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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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生万物,“艺”起成长

  1600场演出、活动,175万观众,江苏大剧院3岁啦!

  8月5日晚19:30,江苏大剧院开幕演出三周年特别音乐会《程晔与江苏交响乐团演绎贝多芬与莫扎特》在线上线下与观众热烈相逢。这场演出门票全部售罄,并通过央视新闻客户端等直播通道,有近百万观众同时在线观看。3年来,从初出茅庐到渐入佳境,从地标建筑到文化客厅,江苏大剧院以一系列优质的演出和活动,滋养着每一个热爱艺术的心灵。

  今年上半年,受疫情影响,江苏大剧院130多场演出被迫取消、延期,艰难时期,大剧院从未放弃过舞台,无论是开拓云端观演渠道,还是深耕原创艺术作品,都收获了满意的答卷。3周年之际,多场精彩纷呈的线下演出和活动又将点亮江苏大剧院,这里再度成为艺术的海洋。

  艰难“破冰”,让观众回归剧场

  “隔了半年,我终于回来了!”出示健康码、测量体温、登记个人信息……6月5日,在历经百余天的“别离”之后,90后观众张颜终于回到了久违的江苏大剧院。张颜是大剧院的铁杆粉丝,三年来已在此看过100多场演出,她清楚地记得,上一次看演出还是今年1月11日,看的是舞剧《永不消逝的电波》。

  那天,张颜在手机上抢到了南京民族乐团室内专场音乐会的门票,这是疫情过后江苏大剧院首场面向观众的演出。当晚,激动、惊喜、愉悦洋溢在每个观众的脸上。舞台上,古筝婉转,竹笛、扬琴清脆欢快,二胡、琵琶各具特色,这让坐在台下的张颜倍感享受,“当听到第一个音符奏响,我热泪盈眶,阔别多日再次坐进剧院,那一刻我明白了生活为什么需要艺术。”

  江苏大剧院总经理廖屹(中)欢迎观众的回归。

  剧院重新开放的背后,是很多工作人员的默默付出:检修硬件设备,对舞台区、观众区、化妆间、通道、出入口等区域进行专业的喷洒消毒,对电梯按键、楼梯扶手等频繁接触的位置,更是保持着高密度、常态化的消杀工作。“演出市场想要全面恢复,必须要让观众走进剧场的时候安心放心。”江苏大剧院总经理廖屹说,只有当观众认为封闭的剧场空间变得很安全,才会考虑重回剧场这件事。

  场馆全面消杀。

  根据国家文旅部相关规定,疫情期间剧院上座率不得超过30%。但按照行业内的估算,一台演出要有70%上座率才能完成商业运作。尽管严格的上座率不能覆盖投入成本,但大剧院坚持第一时间复演,“现在确实面临着一些困难,但大剧院承担着公共文化服务的责任,我们必须第一时间站出来,提振整个市场的信心。”廖屹说。

  “逆行者之歌”江苏省致敬白衣勇士慰问演出、江苏交响乐团 “致敬贝多芬”系列音乐会——“英雄”、抗疫题材话剧《飞向春天的鸽子》……复工3个月以来,一系列高品质的演出在江苏大剧院上演,鼓舞观众,慰藉心灵。

  线上线下,打造网络观演新空间

  一场疫情,让演出业受到冲击,但换一个视角,也是迎接新机遇的转折点。自疫情发生以来,江苏大剧院一直在积极思考和探索,并借助互联网技术,开辟出了一个全新的网络艺术空间。

  疫情期间,剧院从以往演出中精选了10台由名家名团担纲、上座率高的音乐会,投入与“江苏有线”共同打造的“爱艺在线”平台,观众坐在家中打开电视便可点播观看。随后,“江苏大剧院•云剧场”也在手机客户端正式上线,《解放•1949》《iSING!CHINA 地久天长——献礼新中国成立70周年音乐会》《殷承宗钢琴协奏曲音乐会》《李飚与俄罗斯国立新西伯利亚爱乐乐团2020新年音乐会》《彼得•阿尔特里克特与捷克爱乐乐团音乐会》……搭载着互联网的翅膀,一场场荟萃中外名家的“艺术盛宴”被搬进手机,即便足不出户,观众也能随时享受艺术大餐。此外,云剧场里还集纳了名家讲堂、地方戏掠影、精彩回顾、经典荟萃等多个系列,让观众欣赏演出的同时,还能得到在线艺术普及,体验艺术多样魅力。

  剧场是小众的,但互联网是大众的,当剧场从线下搬到线上,艺术覆盖的群体更加广泛。疫情期间,古典音乐爱好者朱彪一口气追了十场音乐会,他觉得,相较于正式的剧场演出,线上平台的内容更“平易近人”,观众不需要西装革履正襟危坐,通过镜头还能关注到平时在剧场里不易发现的细节。

  江苏大剧院童声合唱团

  5月1日,江苏大剧院民族乐团和南京(金鹰)爱乐乐团弦乐四重奏进行了首次《乐享好时光》云音乐会直播;6月1日,儿童节的童声合唱团线上音乐会治愈人心;和江苏交响乐团共同策划打造的“致敬贝多芬”系列音乐会将经典艺术普及到千家万户……迄今为止,江苏大剧院已经在抖音、Bilibili、网易云音乐、猫眼、爱艺在线等平台进行了多场主题直播,在线观看余百万人次。“这是一种新的培养观众的方式,云剧场、直播模式打破了空间限制,惠及更多观众,也为剧场品牌注入新的活力。”廖屹表示,目前演出市场正在逐步恢复,但直播等线上玩法并未被舍弃,今后大剧院仍将坚持线上线下“两条腿走路”,同时基于云剧场平台,开发VR现场直播等新型观演模式,让艺术搭载互联网翅膀,飞入更多寻常百姓家。

  大剧院还在不断拓展朋友圈,打造着更大的舞台。5月26日,江苏大剧院运营管理有限公司与南通文体会展管理有限公司、苏州新时代文体会展集团签署合作协议,共同设立南通文化艺术中心管理有限公司。南通文化艺术中心的建成,开放了长三角地区精神文化生活新客厅,更是拓展了“大运河剧院联盟”的队伍,进一步达成平台内的资源互补和管理模式输出;6月1日,剧院与江苏省儿童艺术剧院签约,双方共同打造儿童剧生产创作和展演平台;去年,江苏大剧院联合大运河沿线28家剧院初步形成“大运河剧院联盟”,端午节,运河剧院朋友圈齐刷屏——江苏大剧院联合运河联盟多家成员,共同开启复工复产联合行动,端午特别节目《我家就在岸上住》依次点亮运河沿岸,点亮剧院舞台。

  生产原创,激活自身造血能力

  世界上优秀的剧院,都具备强大的艺术生产能力。疫情期间,剧院也在用艺术的温度寄托希望。今年,江苏大剧院自有院团正在茁壮成长,童声合唱团和青年爱乐合唱团录制的公益歌曲《天使的风采》为抗击疫情发声,江苏大剧院原创歌曲《一朵雪花》也获得广泛关注和传播,收获业内及各界好评。

  话剧《朝天宫下》

  歌剧《拉贝日记》

  7月31日,江苏大剧院首部自制话剧《朝天宫下》首演圆满成功,这部话剧回望了故宫南迁往事与国宝的命运沉浮,勾勒出一代知识分子的精神风骨。该剧制作精良,聚焦江苏本土题材,创作和演出艺术家都是江苏力量。

  3年来,大剧院组织创排了一批具有“江苏原创”标签的文艺作品,如取材于江苏作家毕飞宇小说的自制现代京剧《青衣》、讲述约翰·拉贝等国际友人建立南京安全区拯救数十万中国平民故事的原创歌剧《拉贝日记》、联合制作歌剧《卡门》以及《木兰》等,精良的制作获得了业界和观众的一致好评。廖屹表示,原创能力是江苏大剧院核心竞争力的重要体现,这些作品充分展示了江苏大剧院舞台艺术创作的审美和责任担当,在提升江苏文化影响力的同时,也塑造了江苏大剧院的品牌形象。

  眼下,随着疫情防控进入常态化,一大批精品剧目也将接踵而至。廖屹透露,下半年江苏大剧院已确定的演出有舞剧《永不消逝的电波》、京剧《青衣》、话剧《洋麻将》等。“自开业以来,江苏大剧院引进、承办演出、会展活动1600场,共吸引175万余人次走进剧院。未来,我们希望为市民提供更多高品质的公共文化产品,让更多人享受这座剧院带来的美好生活。”

  交汇点记者 王慧

  供图:江苏大剧院

  【繁花】

  聆听历史回应,重现傲人风骨

  “人在文物在,文物在人在。”

  “文化之根永在,中国必将复兴。”

  舞台上,字字铿锵有力,句句触动人心。在漫天火光的战争画面与故宫人祝同礼的深情独白中,一段尘封的历史就这样穿越时光而来。

  7月31日晚,由省文投集团制作、江苏大剧院出品的原创话剧《朝天宫下》在江苏大剧院首演,这部话剧讲述了故宫人历经生死劫难守护文物的故事,而赋予剧中人血肉和灵魂的是省文联主席章剑华。

  一年前,章剑华的长篇纪实文学《故宫三部曲》之二《承载》被改编成电视剧,这一次,他又亲自操刀担任编剧,将这个题材呈现在话剧舞台之上。《朝天宫下》以怎样的方式打捞起故宫近百年的历史记忆?又以怎样的笔触描摹出一代知识分子的傲人风骨?记者对他进行了专访。

  守护文脉,“南迁往事 ”搬上话剧舞台

  文艺周刊:为什么想到创作《朝天宫下》这样一部话剧?

  章剑华:我之前曾写过长篇纪实文学《故宫三部曲》,其中第二部《承载》全面反映了抗日战争期间故宫文物南迁的过程。故宫文物南迁是一次创举,1万3千箱文物,行程大半个中国,历时12年,没有一件文物毁损,创造了世界战争史上文物迁徙的奇迹。从北京迁到南京,从故宫到朝天宫,这个过程中发生了很多荡气回肠的故事。

  2019年底,江苏大剧院邀请我参加艺术生产选题研讨会,他们建议我把“文物南迁”题材写成话剧。所以我在其中选取了一个很小的事件,主要讲述的是西迁之后留存在朝天宫的190多箱文物,在日本人攻占南京城之后的命运。“文物南迁”这个题材在话剧舞台上并不多见,所以这是一次新的拓展,体现了“文化抗日”的深刻内涵。

  文艺周刊:担任这部话剧的编剧,对您而言存在着哪些难点和挑战?

  章剑华:这个题材的把控确实有一定难度,如果没有相当的历史知识和文字功底,很难驾驭。我在写《故宫三部曲》的时候,查阅了大量原始资料,对当时中国的知识分子进行了一个全面而深刻的了解,所以在创作这部话剧时,我还是有信心的。

  这是我第一次担任话剧编剧,文学作品和话剧剧本是两种不同的艺术形式,有着各自的艺术规律和特点,怎样越过语境和艺术表达的羁绊,把纪实文学转化为舞台艺术,在两个小时的时间里制造戏剧冲突、营造悬念、塑造人物,这对我而言是一项具有挑战性的工作。我们的目标是将这部话剧打造成思想精深、艺术精湛、制作精良的精品力作,所以接下来还要在演出中不断修改、完善。

  文艺周刊:作为一部有着“宏大叙事”背景的作品,您在创作时是如何寻找个人情感与家国情怀之间的共振点的?

  章剑华:故宫文物南迁彰显了中国知识分子的力量,体现了故宫人为了守护文物所作出的艰辛努力,在这种特殊背景下,人物的命运其实是和国家的命运、文物的命运紧密相连的,文物仓库保管主任祝同礼抱着“文化之根在,中国不会亡”的信念,最终使国家文脉得以延续。祝同礼可以说是当年故宫人的综合提炼,他身躯柔弱,但脊梁笔直,视国宝为生命,在他身上,承载了中国知识分子的文化使命和家国情怀。

  本土原创,“前中后浪”齐聚江苏制造

  文艺周刊:《朝天宫下》有哪些值得关注的江苏元素?

  章剑华:《朝天宫下》是名副其实的“江苏出品”。首先是就地取材,南京人都知道朝天宫是个古建筑,但很多人并不知道朝天宫下还有一处隐蔽的文物库房,更不知道在这个库房内曾发生过这段惊心动魄的故事。整部话剧讲述的是发生在江苏的历史故事,是真正的江苏题材。其次是就地用才,我们此次全部启用了江苏自己的主创班底。这部话剧的演员阵容可以说前浪、中浪、后浪齐聚,既有郝光、肖明、马小宁等老戏骨,也有孙岚、盛凡等中年演员,我们还特意从在校学生中挑选了青年演员,一起加入其中。第三是就地生产,这部剧是江苏大剧院生产出品,同时,舞美、道具、服装、灯光、音乐、视频等都是江苏人自行设计制作,是真正的“江苏制造”。

  文艺周刊:看门人孙大爷是一位全程说南京话的小人物,您为何想要设置这样一个带有喜剧色彩的人物?

  章剑华:孙大爷是一个真实历史背景里的虚构人物。作为一个朝天宫的看门人,在战争来临之时,首先想到的是逃亡,可随着故事的推进,他意识到守护故宫文物,就是守护作为国之命脉的中华文化遗产,之后他加入到护宝者队伍之中,这展现了一个小人物变化和成长的过程。

  作为一部严肃的主旋律剧,孙大爷这个人物会给整部剧带来一点反差,但这种反差绝不是为了搞笑,也并不是为了获得笑声和掌声,而是想说明,在国难当头、民族危亡之际,从知识分子到普通的老百姓,中华儿女都是在奋起抗争,捍卫国宝和国家的利益。

  文艺周刊:这部剧原大还原了太和鼎、金嵌宝石碗、黑釉盏和《富春山居图》等文物,堪称一部话剧版的《国家宝藏》,您为什么会设置“清点文物”这个环节?

  章剑华:《朝天宫下》是又一次对故宫文化的宣传和弘扬,清点文物这个情节,一是向观众介绍文物背后的历史知识,二是为了调节气氛,因为整部剧一直处于紧张的节奏之中,穿插这个情节可以适当缓解现场气氛,做到张弛有度。

  我在话剧中写到了几件有代表性文物,涉及青铜器、瓷器、书画等几类,其中有大家熟悉的翠玉白菜、东坡肉石,也有和我们江苏有关的《富春山居图》,他的作者黄公望是江苏常熟人。但我觉得,一部话剧必须要有思想和精神,纯粹地展示文物并没有多少意义,所以我又加入了太和鼎这件文物,主要想借这个鼎来阐述和平的理念。

  三箭齐发,未来还计划改编成电影

  文艺周刊:在新时代语境下,话剧《朝天宫下》有着怎样的现实意义?

  章剑华:整部话剧中,我一直突出“文化之根永在,中国必将复兴”这个主题。我觉得,这部话剧在当下有着多重意义:一是故宫与文化。故宫的国宝是中华文明的结晶,所以这部剧内在的精神追求是指向中国传统文化的精华。二是战争与和平,在这部剧中,既控诉日本侵略者对中国人民、中国文化的侵略和残害,同时又突出追求和平、和谐的中国理念。三是初心与使命,近代以来,中国人尤其是知识分子的初心和使命,就是要捍卫中华文化,实现民族复兴。为什么剧中的文物工作者能够用生命来捍卫国宝,实质上他们是在捍卫文化,让中华文脉能够赓续下去。当下,我们仍必须时刻牢记文化人的初心与使命。

  文艺周刊:接下来,您在创作上有什么计划?

  章剑华:我希望《朝天宫下》能成为一个保留剧目,一直演下去,因为战争与和平是一个永恒的题材,我们要把这个题材运用好,并将之打磨成一部精品。

  对我而言,文学作品既是最终产品,也是源头产品,它可以开发成舞台艺术、电视剧、电影。目前,我的《故宫三部剧》已经改编成了42集的电视连续剧《国宝奇旅》,这一次,它又成为了话剧《朝天宫下》,接下来,我还有一个目标,就是将它改编成一部电影,起名为《问鼎钟山》,讲述解放战争即将结束之时,蒋介石抢运部分国宝运到台湾的故事,现在我正在准备。

  交汇点记者 王慧 本报实习生 吴博佳

  【艺评】

  赓续百年,中国画的文脉这样传承

  上世纪百年之间,中国画的发展历程激荡起伏,形成了风格明晰的演变链条。5月16日至8月16日,由江苏省美术馆主办的“坐看云起时”馆藏20世纪中国画专题展展出,200余幅精心遴选的典藏之作,见证中国画走过的坎坷百年。

  (点击观看本期《大家说画》视频)

  近日,《大家说画》江苏省美术馆线上公教系列释展视频团队请来多位专家,通过梳理、再现中国画整体风格史,力求在传统文脉与现实生活的汇流中展示根深枝茂的民族艺术,解读中国画由传统迈向现代进程的演化逻辑。

  西学东渐,让现实诉诸笔端

  20世纪初期的中国画,在文化碰撞的困境中举步维艰。“当‘西学’裹挟着‘西洋画’接连叩开国门时,中国的知识分子一度激烈抵触,老派艺术家坚持用笔墨捍卫传统。但几番挣扎之后,对中国文化中心主义的坚守渐趋没落。”江苏省美术馆馆长、省美术家协会副主席徐惠泉表示,当时,以康有为为代表的进步知识分子指出,中国画在文人绘画成为正统势力之后,笔墨图式因循守旧,陈陈相因,日益背离自然写生的路线,从而导致了语言的僵化和表现力的衰退。

  文人写意画的衰落与中国文化、社会在近代的整体衰落一脉相承,拯救的办法也与拯救中国文化和社会的武器一样,就是西方近代科学。“30年代留洋归来的新派画家,大多把采用西洋科学写实造型方法作为发展中国美术的基本思路。”展览现场,徐惠泉解读徐悲鸿的名作《立马图》,“画马是徐悲鸿的一绝。与传统绘画对比,这幅作品中骏马的线条、造型和明暗程度相对复杂,明显能感觉到西化的绘画结构让它的姿态更优美,气韵更生动。”他亦指出,从画作情感来看,《立马图》体现了一种深沉而细腻的忧思,“无论是画作化用的诗句‘哀鸣思战斗,迥立向苍苍’,还是落款的‘乙亥年’(1935年),或者徐悲鸿自题的‘危巢’,都让我们感受到,画家作为时代的瞭望者,选择用这样一匹马来表现国难当头时悲愤、激昂的心情,这改变了传统文人画岁月静好的特征,让笔墨与生活紧紧相连。”

  徐悲鸿 《立马图 》

  宗其香创作于1947年的画作《苏州河》,则描绘了上海苏州河“十里洋场”的朦胧意境,展现出传统中国画从未有过的“夜景”概念。“宗其香的特点在于把西画的光影糅合色彩,创造性地借水墨表现夜景。”徐惠泉介绍,在新一批艺术家出现之前,中国画少有对“光”的理解,也不以“光”的变化来体现时间的概念,宗氏的做法无疑是创新中国传统山水画的重要尝试,“《苏州河》把西方的古典写实传统和印象派对光影的处理表现转化融入到传统笔墨中,糅合了明暗、光影和色彩,尽显空灵透澈之感。这种画法意味着中国画已经可以更加细致、深入地表现现实生活。”

  宗其香 《苏州河》

  实景写生,为新时代山河立传

  1949年之后,传统笔墨被认为不适合表现新的时代特征,“改造中国画”呼声日高。这一改造要求中国画与现实生活发生关系,强调“为人民服务”的主题。“这一时期画家们对中国画的改良、创新,体现在从临摹到写生的主动性造型意识的转变,素描写生得到了广泛的实践。”省美术馆副馆长张兴来说。他以四川画家蒋兆和创作于1964年的画作《女民兵》为例进行了讲解:“《女民兵》用中国画的笔墨展现出油画般的立体感、层次感、重量感,是对传统中国画未涉足领域的有力探索。”

  这一时期,“中国画写生运动”对一些山水画家的成长起到了关键性作用。亚明、傅抱石、李可染等“新金陵画派”代表画家常年外出写生,到大自然、工厂体验生活,画风及题材着重展现生产、厂矿、山河新貌等主题。张兴来介绍了亚明创作于1976年的画作《争分夺秒》:“这里所表现的是夜间从事工业生产建设、工人们奋战拼搏的热烈场面。在当时,如何以中国画笔墨表现现代化机械生产是一道时代难题,亚明先生给出的答案,是借用山水画的创作方法,将巨大的机械当作山石来勾勒面貌,采用留白的手法处理机器产生的烟雾,让塔吊的塔身与动臂形成高低错落、疏密有致的垂直线,间或点点灯火,既有真实感和细节刻画,也使整个画面虚实结合,层次分明,不失中国画的韵味。”

  《芙蓉国里尽朝晖》是画家傅抱石到湖南体验生活时,根据毛主席的同名诗作创作的。画中大片天空与水面留白,以淡红色晕染,暖色调将清晨太阳初升时的氛围表现得淋漓尽致。“以实景写生结合传统笔墨,这一时期的中国画表现了祖国山河与社会主义建设相结合的新景观。”张兴来说。至此,中国画完成了从传达文人诗意到为新时代山河立传的转变,构建了新中国画的艺术语系。

  美术新潮,再造中国画传统

  伴随着改革开放的进程,形形色色的西方现代艺术迅速涌入,引发了美术界对“中国画是否日薄西山”的争鸣和反思,让中国画传统得到了复苏与再造。这其中,以“新文人画”和“实验水墨”两大现象最为著名。

  省美术馆副馆长王国斌介绍了画家张步创作于1981年的作品《金色豫南》。,“《金色豫南》从滤光角度表现光影效果,细腻刻画了日光下秋叶透光的神秘感,以此呈现秋天的气息,给人非常优美的感受。”新人文画的代表作还有画家方骏早年的作品,比如《湖湾纪事》,大胆突破了传统的工笔画,用泼墨的形式将整个画面笼罩在春雨绵绵的氛围当中,延续了中国传统清丽山水的脉络。

  在对传统的审视中,有一部分画家采取了新策略,这就是“实验水墨”。通过将传统笔墨与西方现代主义有机结合,东北画家于志学创立了“冰雪画派”,此次展出的是他的作品《南极风情》。“中国画讲究水墨,而冰雪是白颜色的,所以两千年以来中国画画家从不直接地表现冰和雪。于志学的办法是丢掉笔,用明矾和白粉,结合宣纸与墨,创造了白光墨韵之美。”王国斌解释说,自然雪景里水呈现出的颜色是黑色,于是画家利用水色、水面倒影和天空来衬托白色冰山,形成了画作生动、自然又鲜明的个人风格。

  于志学 《南极风情》

  “被誉为‘当代绘画大师’的吴冠中也有一幅《丛林雪山》。这张作品受美国抽象表现主义画家布鲁克的影响很大,用抽象的线条、协调的重叠打破具体对象的轮廓线。随意流淌的墨迹表现的与其说是藤条或树林,不如说是一种气息,此时的笔墨成为了表现人对自然的认识、理解与情感的载体。”王国斌认为,笔墨越来越与人文关怀、个人思想揉合在一起,这些美术现象的产生和发展,彰显了中国画家对多元文化的宽容理解和对艺术风格更开放的认知。

  交汇点记者 吴雨阳/文王诗雨 胡楠 吴雨阳/视频

  江苏省美术馆提供供图

  【新潮】

  伯渎河:碧水烟云中的侠义风骨

  水远天长,千秋烟云。千年伯渎河波光粼粼的一泓碧水,映照过吴越血流飘杵的铁血残阳,也见证了许多侠客志士的侠义风骨。

  春秋战国时代,吴越两国“远交近攻”的地缘博弈,时常主导着“卧榻之侧”的复仇战火。他们各自都曾以其颠覆性的铁血笔墨,叙写出一部部屈辱与复仇、江山与美人、阴谋与爱情、权力兴衰与性格畸形的吴越春秋,而这其中最为令人传扬的则是那些视死如归、为国取义的侠客传奇。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在伯渎河流动的历史光影中,一直跃动着专诸、要离以及东林书院中那些伤时忧世的志士身影……

  一

  “专诸者吴国堂邑人也。伍子胥之亡楚而如吴也,知专诸之能……”在司马迁的《史记.刺客列传》中,第一个写到的就是专诸,他被人们列为春秋战国时期的四大刺客之一。

  出生梅里的专诸是屠户出身,长得目深口阔,虎背熊腰,英武有力。这个人平时仗着一身蛮力,常常惹是生非,打架滋事。在别人看来,也许他就是一个“泼皮”,可伍子胥却发现了他身上独有的“侠气”。在伍子胥助力公子光“上位”的计谋中,专诸成了吴王获胜的一枚关键“棋子”。

  诸樊是吴王寿梦的长子,而他的长子是公子光。寿梦如同当年的古公亶父一样,意欲将王位传给最为贤能的四子季扎。忠厚的诸樊为此把自己的儿子公子光送到与楚国交界的界村农户家中寄养。寿梦虽然有意,可是季扎死活也不从父亲的心愿。寿梦去世后,无奈之下老大诸樊只得继承了王位。此后,诸樊在伐楚的战争中身负重伤,临终前他告诫老二余祭、老三余昧,自己死后一定要把王位传到四弟手中。季扎为此借故出走,依然不从,而余昧的儿子僚却由此捷足先登。坐上王位的僚心里并不踏实,他把公子光从界村接回来领兵,以此作为对大伯父的一种补偿。公子光不负众望,为吴国带出了一支精锐的水师,并在与楚国的战争中多次获胜。只是屡屡获得战功的公子光对僚却渐渐生出不满,意欲杀僚取而代之。当伍子胥向他举荐专诸后,公子光自然待他如同上宾,并十分敬爱其母亲,专诸深感公子光的厚恩,即以死相报。

  太湖多鱼,而僚尤喜吃炙鱼。吴国有一庖厨太和公“炙鱼”的本领了得,专诸便去拜师学艺,三月即成。此后,司马迁用他极富传神之笔,为我们再现了那个惊心动魄的历史场景:

  “四月丙子,光伏甲士于窟室中,而具酒请王僚。王僚使兵自宫至光之家,门户阶陛左右,皆王僚之亲戚也。夹立侍,皆持长铍。酒既酣,公子光佯为足疾,入窟室中,使专诸置匕首鱼炙之腹中而进之。既至王前,专诸擘鱼,因以匕首刺王僚,王僚立死。左右亦杀专诸,王人扰乱。公子光出其伏甲以攻王僚之徒,尽灭之,遂自立为王,是为阖闾。”

  僚虽然处处防护,无奈专诸一击得手,锐不可挡。而公子光的配合,机智缜密,终于一举夺得王位。专诸被僚的卫士所杀,而他则以自己的义举,成就了创造吴国鼎盛辉煌、称霸春秋诸侯的吴王阖闾。

  二

  僚死后,他的儿子庆忌不得不逃往卫国。庆忌勇猛无畏,力量过人。相传他能手接飞箭、折熊扼虎,时称“吴国第一猛士”。为了报杀父之仇,庆忌四处筹集兵力,以备攻打吴国。面对这样一个无敌勇士,阖闾十分焦虑,寝食难安,问计于伍子胥。至刚者至柔克之,伍子胥向阖闾举荐了“迎风则僵、负风则伏”的要离。

  要离也是吴国人,家住鸿山山北,其父为职业刺客,而他也是击剑能手,以捕鱼为业。比起专诸的威武,要离却生得身材瘦小,仅五尺余,腰围一束,形容丑陋。然而就是他仅凭三言两语,把曾经入水斩杀河神的东海猛士椒丘欣,羞得掷剑于地、掩面而去。要离自荐去刺杀庆忌,而他“导演”的确乎是一部史诗级的“斩首”行动。

  期间,要离与吴王有了一次震撼心灵的对话——

  “庆忌的勇猛你听说过吗?我坐上四匹马拉的车也追不上他,我用弓箭射他,他能把我的箭矢抓住,并横腰折断。我看你身材怎么矮小,他完全可以把你举起来抛出去。”吴王不无犹豫地问。

  “庆忌之威,吴国谁人不知?不过我听说龙虽威猛,却最怕蝇蛆钻进它的麟甲。大王为何不让我一试呢?”要离自信不已。

  为了消除庆忌的疑心,要离对吴王说:“请求大王杀死我的妻儿,再断我一臂,便可消除庆忌对我的疑心。”吴王摇头说:“你帮我杀掉敌人,我又怎能杀死你的妻儿?”要离回应:“一个战士,怎么可以享受家庭的温暖呢?大王只需要在我回来之后厚葬他们就行了。”深谋远虑的要离早已视死如归。

  这就是侠客的血性,为了国之大义,他们足智多谋,舍家取义,不惜慷慨赴死。

  朝堂上,阖闾与伍子胥、要离共同上演了一场精心设计的“苦肉计”。一切如要离设计的那样,阖闾雷霆震怒,断了要离一只臂膀并将其投入监狱,伍子胥设计让要离逃离吴国,投奔庆忌。阖闾闻讯再次下令杀死要离的妻子,并焚烧弃尸于闹市。

  要离投奔庆忌,多疑的庆忌经多方打探知其真实,终于将其视为心腹,令他训练士兵,修其舟舰,准备攻打吴国复仇。

  机会如期而至。公子庆忌率兵乘船伐吴,庆忌听从要离建议,亲自在船头坐定指挥,而要离则手执短矛在一旁侍立。借着颠簸摇晃之势,要离决然地以短矛刺入庆忌心窝。此刻,庆忌才醒悟要离断臂的真正目的。他忍着剧痛,单手提着要离,把他的头投入水中,如此三次,然后又将淹得半死的要离横放到自己的膝盖上,笑着对他说:“天下居然有像你这样的勇士,竟然能用这种苦肉计来刺杀我啊!”

  面对冲上来要把要离碎尸万段的卫士,庆忌摆了摆手说:“这个人是天下少有的勇士,我们怎么可以在一天之内杀死天下两个勇士呢!”“你们不要杀死要离,可以放他回吴国,以表彰他对主人的忠诚。”庆忌说完用手抽出刺穿身体的短矛血流如注而死。

  要离回国后,吴王阖闾亲自迎接,并要重重赏赐他。要离却不愿接受封赏,他说:“我杀庆忌,不是为了做官发财,而是为了吴国的百姓生活安宁,免受战乱之苦。”说完,即拔剑自刎。

  伯渎河为之悲怆呜咽。勇士彼此相惜,撼人心魄;侠客心念苍生,感天动地。陆游为此而感怀:“生拟入山随李广,死当穿冢近要离。”

  他们能屈能伸,把自己的热血挥洒成不拘一格的人生风景。岁月流逝,那些勇士侠客们的身影渐行渐远,而伯渎河滋养的血性却依旧绵延。

  三

  明朝三十二年,伯渎河旁东林书院讽议朝政、指陈时弊、锐意图新的志士高声,又一次响彻云霄,震动朝野。

  东林书院原为北宋政和元年(1111年),由地方官李夔为儒学大家杨时传授孔孟学说所建。“书院在锡伯渎之上,东望梅村二十里而遥,周太白之所从逃也。(王阳明撰《东林书院记》)”。此处,前有伯渎河,西有古运河,河上舟楫穿梭,周边林木葱郁,保安寺内宏大幽静,很像其时的庐山东林寺。于是,书院取名东林书院。杨时在东林书院讲学18年之久,他离开后,东林书院逐渐荒废。

  万历三十二年(1604年)农历十月,任司员外郎的顾宪成因其直言敢谏,触怒皇帝,被革职回到老家无锡张泾。回乡后的顾宪成与同道一起,在无锡东门弓河边修建了新的东林书院。从此,这座书院便与顾宪成撰写的“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名联,一起载入了中国文化史册。

  顾宪成会同顾允成、高攀龙、安希范、刘元珍、钱一本、薛敷教、叶茂才( 时称东林八君子)等人,发起东林大会。

  在这里他们讽议朝政,指陈时弊,裁量人物,高标独立,研究经世致用之学,可谓于万马齐喑中开启了明清实学思潮的先河。朝廷之士仰慕他的风范,多和他遥相呼应,由此东林名声大噪。

  当这群狂悖傲世的文化人伤时忧世之时,皇帝的目光则格外阴冷:“当是时,士大夫抱道忤时者,率退居林野,闻风归附,学舍至不能容。”

  天启初年,东林党人周宗建上疏朝廷究论阉党魏忠贤,其中淋漓的笔墨惊心动魄,他痛斥魏忠贤“千人所指,一丁不识。”皇帝把上书人夺俸三月,以示薄惩。

  其后,又一个东林党人跳出来了,他就是左副都御史杨涟。这位监察部的副部长在奏章中,一口气列举了魏忠贤的二十四条罪状。在他的号召下,“一时东林势盛,众正盈朝”,数日之内,竟有一百余疏。

  忍耐毕竟有限。魏忠贤仅一家奴,何以会让他们招朋引类,议论汹汹?于是,一场对文化人的荼毒开场了。天启五年,已经被罢斥归里的杨涟、左光斗、袁化中、魏大中、周朝瑞、顾大章等六人,史称“东林六君子”被押解京师,入北镇抚司受审。

  满腹经纶的文人在野蛮的棍棒之下,哀号无声,欲辩不能。不久,周朝瑞、袁化中、顾大章被活活打死。魏大中死后,魏忠贤故意拖了六天才准许从牢中抬出,其时正值盛夏,尸体已经骨肉分离,沿途“臭遍街衢,尸虫沾沾坠地”,触目惊心,惨不忍睹。杨涟被打死时,“土囊压身,铁钉贯耳”。在魏忠贤之流的棍棒淫威下,杨涟依旧是傲骨铮铮、威武不屈。这位曾经被举全国廉吏第一的监察部副部长,在其留下的《狱中血书》中悲愤写道:

  “惟我身副宪臣,曾受顾命。孔子云:‘托孤寄命,临大节而不可夺!’持此一念,终可以见先帝于在天,对二祖十宗与皇天后土、天下万世矣。大笑,大笑,还大笑!刀砍东风,于我何有哉?”

  他们笑对刁奴恶棍的屠刀,慨然以对,直面死亡。杨涟和他身后的东林党人,真正表现出“一堂师友,冷风热血,洗涤乾坤”的大无畏精神。

  天启六年四月,圣旨下达江南:“苏常等地书院尽行拆毁,刻期回奏。”于是,昔日学人云集的东林书院被夷为一片废墟,连院内的树木也被砍伐一空。虽然此时顾宪成已死,但其信念之火不灭。此时主持讲会的是高攀龙,他在《和叶参过东林废院》的诗中,依旧发出傲然不倔的呐喊:“纵然伐尽林间木,一片平芜也号林”。

  专诸、要离的遗风,也在寻常百姓中传承。在逮捕东林党人周顺昌时,这片吴侬软语的江南,却暴发了撼天动地的“开读之变”,十数万市民自发行动起来,抗议阉党暴政,积极声援东林。事后,带头抗议的市民颜佩韦等五人被残害致死,当政者砍下他们的头颅悬挂在城墙上。再后来,新皇帝继位,魏忠贤自杀,东林党人冤狱平反。于是,人们又拆毁了魏忠贤建在虎丘山塘的生祠,用其木料石材为五位义士建造了一座大墓,并“列其美名于大堤之上。”

  “蒸鱼闻匕首,除道哂要章(杜甫诗句)。”在伯渎河如梦如歌的烟水中,在张泾溪流袅袅的波光里,曾经负载过多少铁血男儿气吞万里的抱负?他们以其张扬不屈的生命悲歌,把侠客志士的大义情怀汇入到中华民族精神的浩浩长河之中。

  千年之下,终究不朽。江南大地,正是因为有了他们,才彰显出平和中的坚毅、柔弱中的刚强、大义中的风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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